【澳門日報消息】澳門衛生法律制度直接關乎居民生命健康、公共衛生與醫療服務質量,也是人口長期發展的重要制度基礎。當前,澳門已在傳染病防治、藥事管理、中醫藥、醫療事故、醫療人員專業資格與執業註冊等領域建立起較為完整的框架,為本地居民獲得基本醫療服務提供了制度保障。然而,隨着少子化與老齡化狀況加劇,以及數字醫療、人工智能輔助診療等新技術快速發展,傳統以醫療機構管理和事後監管為重心的衛生法律制度亟需改革。

澳門人口結構之變化尤其值得關注。根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數據,2025年全年新生嬰兒僅2,870名,0至14歲人口佔總人口11.7%,65歲及以上人口佔比則達15.3%,少子化與老齡化問題同時加劇。年輕人是否選擇生育固然受到住房、就業、經濟收入、婚育觀念等多方面因素影響,即便衛生法律制度不能單獨決定居民是否選擇生育,但居民能否獲得穩定、安全、便利的孕前、孕中、分娩及產後醫療支持,會較大程度影響家庭對生育成本與風險的判斷。完善醫療衛生制度,有利於降低居民生育過程中的健康顧慮,為人口發展提供良好條件。

目前澳門衛生法律面臨的問題,並非簡單表現為法規數量不足,而是制度之間的關聯性不強,碎片化較為嚴重。部分醫療人員職程與執業制度形成時間較早,對互聯網診療、人工智能輔助醫療等新型醫療方式缺少法律規制;部分法律對技術標準、監管程序及責任界定較為概括,較多依賴主管部門後續批示、指引加以補充。此外,衛生治理涉及醫療、藥品、公共衛生、社會服務等多個方面,但現有制度仍以單一行政機關為主要監管主體,跨部門信息共享與協同治理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

第一,完善生育過程中的健康服務。現行制度已對孕婦、臨產婦及產婦提供基本醫療保障,但生育保障不應僅從“懷孕之後”開始。可在現有衛生服務基礎上,進一步建立孕前諮詢、孕期定期檢查與產後康復之間的制度銜接。尤其對有生育計劃的年輕居民,可提供健康評估、風險提示等服務,使居民能在孕前了解自身健康狀況。此非以行政手段干預居民是否生育,而是通過降低居民健康風險與不確定性,為居民作出生育選擇提供公共服務支持。

第二,加快數字醫療服務建設。醫療服務正加速向數字化與智能化轉型,當前可着力完善互聯網診療、電子處方、線上服務、人工智能輔助診斷等領域的法規。通過數字技術提升公立醫院、衛生中心及其他醫療機構之間的信息共享,有助於減少重複檢查次數、降低就醫成本,為孕產婦及嬰幼兒提供更便利的醫療服務,從而節約時間成本、減輕照護壓力,也有利於營造生育友好環境。

第三,建立產後護理、嬰幼兒托育及夫妻協作機制。生育非單純醫療行為,從孕產到嬰幼兒照護的階段需要衛生、社會服務、勞動保障等制度共同參與。澳門現行有關生育的規定分散於醫療服務、輔助生殖、專業資格及勞動制度等不同領域,尚未形成完整的生育支持體系。因此,可建立跨部門協調機制,推動婦女產後健康、嬰幼兒醫療、托育服務及父母照護安排之間的銜接,強化男性在育兒與家庭照護中的共同責任,有助於減輕年輕夫妻“生得起但養育壓力大”的負擔。

澳門衛生法律已具備較好的制度基礎,下一階段重點在於進一步提升制度的協同性與創新性。對於澳門這樣人口規模較小、老齡化與少子化問題加劇的城市而言,衛生法律不應僅服務於疾病治療與行業監管,而應成為人口發展支持的重要組成部分,為穩定出生人口、改善人口年齡結構及實現人口長期可持續發展提供更加堅實的法律支撐。

(澳門科技大學法學院博士研究生 鄢雨豐;澳門學者同盟常務理事、澳門科技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周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