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覽澳門之前，很多人不再翻閱旅遊指南，而是直接向社交媒體和人工智能索取答案。輸入“請為我規劃澳門三日遊行程”幾秒鐘後，一份詳細攻略便出現在屏幕上。第一天中區世遺遊，第二天氹仔葡韻遊，第三天路環休閒遊，這也是“感受澳門”App上的推薦路線。澳門歷史城區集中體現了中西文化交流的歷史，路氹新城則展示了澳門建設世界旅遊休閒中心的現代面貌，都是澳門的必打卡點。然而，當不同旅客反覆得到大致相同的答案，澳門便容易被濃縮為幾個熱門景點和一條標準化路線，令人產生兩三天足以看完澳門的印象。AI不僅規劃行程，也在塑造旅客對澳門的想像。當標準答案一再重複，熱門景點之外的澳門故事，還有多少機會進入旅客的行程？
澳門的智慧旅遊已經走進現實。澳門旅遊推廣網站的智能行程規劃、“AI澳門智能客服應用”、高德地圖上的“一鍵智慧遊澳門”等功能和平台可以整合澳門旅遊資訊，以“掃街榜”等功能協助旅客選擇商戶；文化局推出的“線上虛擬參觀”網站，為旅客提供粵、普、葡、英四語導覽。這些工具在提供便利的同時，也在影響旅客去哪裏、停留多久和如何消費。
然而，AI並不會憑空理解一座城市，其生成的答案既依賴已有資料，也受到搜索量、點擊率和用戶偏好等因素影響。熱門景點的資訊豐富、曝光度高，因而更容易進入推薦清單。至於一些資料零散、知名度不高的街區和文化遺產，旅客如果沒有主動問起，便很可能與之擦肩而過。
澳門的海洋文化遺產便是一個典型例子。旅客多知道媽閣廟是世界文化遺產，卻未必了解澳門因海而生、以港而興的城市歷史。從媽祖信仰、內港碼頭和昔日漁民生活，到路環的譚公誕、木船製造與“鹹水歌”，海洋不僅是澳門的自然背景，也見證了人口遷徙、民間信仰、海上貿易與中西文化交融的歷史進程。
近年來，澳門特區政府、企業和社團攜手推出不少社區遊、研學遊、海洋文化遊及片區活化項目。以“銀娛海上遊——漁樂之旅”為例，通過串聯海事博物館、媽閣碼頭、路環碼頭和荔枝碗船廠片區，參加者不僅可以乘船觀賞澳門海岸景觀，還能體驗漁網編織，欣賞被列入本地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鹹水歌”，感受澳門海洋歷史脈絡。
如果旅客只是籠統地詢問“澳門三天怎樣玩”，AI很少主動提供這類路線。特色路線的內容常散落在不同網站、活動消息和宣傳頁面中，未必能被AI直接組合成一條可行的行程推薦。下一步可以把已有內容整理得更加便於使用，清楚列出遊覽時間、交通方式、開放安排、適合人群和替代方案，再通過官方平台、地圖應用和社交媒體持續發布。
通用AI的答案很難直接控制，但旅遊部門參與建設的智能平台可以在推薦方式上作出調整。“一鍵智慧遊澳門”已有“親子文化遊”“打卡風情遊”和“從大三巴到黑沙灘”等路線，還可加入更多主題選擇。例如，海洋文化愛好者可由媽閣沿內港前往路環和荔枝碗；想了解社區生活的旅客，可走進下環、沙梨頭、雀仔園和三盞燈；“吃貨”們則可從街邊小吃、老字號餅家一路嘗到土生葡人肥茶和米芝蓮餐廳。這些路線在不同平台得到持續而清晰的呈現後，AI才有更多材料可用，而旅客也更容易發現計劃之外的澳門。
澳門還可借助AI將演出、盛事與多元旅遊資源更好地串聯起來。目前，各類體育賽事、國際煙花比賽匯演和文化節慶已形成一定的品牌效應，帶動旅客在特定時段來澳；《澳門2049》和新版《水舞間》等駐場演出，也持續豐富澳門的旅遊體驗。智能平台在推薦活動時，可同時提供附近的街區、餐飲和文化空間，按照開演時間組合成一日甚至數日行程。這樣，一場演出便可成為遊覽澳門的起點，而不是行程中一項孤立的節目。
對“一中心”和“一基地”建設而言，AI既可改善旅遊服務，也可協助澳門講述自己的文化。不過，科技能發揮多大作用，仍取決於澳門如何持續挖掘和整合旅遊資源。提升旅遊體驗和延長旅客逗留時間不能只靠算法。小眾景點之間還需要便利的交通、穩定的開放時間、多語種導賞和趣味體驗活動。AI可以把路線送到旅客面前，但能否讓人願意多留一天，最終還要由實際的旅遊內容決定。
澳門確實是一座小城，卻不是一座兩三天便能被輕易讀完的城市。讓AI看見一個更完整的澳門，就要讓其在介紹大三巴和路氹新城之外，也能講述內港的潮汐、煙花的絢麗、賽車的速度和漁民的歌聲。當AI可以主動向旅客展示這些選擇，旅客才會知道，澳門不僅值得到訪，更值得多留一天，慢慢品味。
（澳門科技大學社會和文化研究所助理教授 于會春）
